把爱带回家


 
 
 
把爱带回家

 

【二零零八年十月   

 那年,我大学毕业,带着一脸的骄傲和不服输的勇气离开了家。

自己坐了一天的火车到了杭州,去投奔一个高中同学。下了火车,便没了方向,只随着人流穿过长长的地道来到出口。给同学打电话,她还没有下班,说要我等会,我就等,一等就是三个小时。偌大的火车站,人头攒动,却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,他们用陌生的口吻交谈,说着我不了解的对白。我像雕塑一样,提着行李站在出口的一根柱子旁。

来到她的住处,那是一间小得只有我家厕所一般大的地方,除了一张床,边上一张小书桌,几乎没有多余的地方。刺眼的白炽灯像只瞪大眼睛的动物,让我觉得不寒而栗。她说你坐,我环顾四周,没有一个凳子,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,说坐床上吧。傍晚我们随便在路边吃了点东西,然后她说,房子是和别人一起租的,不能让我留宿了。我看着宽阔的马路上灯光四起,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,说好吧。之后,我们走了很久,她帮我找了一家宾馆住下。与其说是一家宾馆,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区里私人开设的小旅馆。墙壁因年久失修裂痕斑驳,桌椅板凳也有些脏乱,可是朋友说,这个价钱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已经很便宜了,要是去别的地方要翻上好几倍。于是,我裹着衣服睡了一夜。

第二天,我开始忙着找工作,在网上投简历。

电话来了,有人说让我去面试。不熟悉路线所以打的去的,怕被人宰,便装作本地人的样子钻进出租车,只用普通话说了要去的地方,其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讲。看着计价器上的数字翻动,我想问不敢问,到了地方八十块,还是被宰。满心希望到了公司以后能做上我喜欢的翻译,可他们以我没有经验为由拒绝了我。接下来,我就满世界去面试。一连面试了五天,这五天里我都不敢再坐出租车,价钱太贵。我就自己买了份交通地图,于是在接二连三的面试里,我不仅练得无畏无惧,学会了坐环形路线的公交车,看懂了地图,还学会了坐地铁。就说环境造就人,这话真的一点都不假。那时候,为了找一家公司,好多时候要走上很久,记得最长的一次我走了一个半小时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终于找到了一家能看得上眼的公司,他们愿意让我试试看。于是我就去上班了,干了三个月我发现无论怎样努力终究得不到赏识,工资也少得可怜。妈妈每天都打来电话,嘘寒问暖,可是我心情却差到了极点,每次我们的谈话都是不欢而散,她在那边只是叹气,要我保重身体,可是我什么都不想听,每次都气呼呼地挂她电话。虽然如此,电话还是每天准时到来。妈妈说,要不然就回家吧。我硬撑着,说什么都不能服输。最后,我终于病倒了,公司不仅不肯放我假,还要扣我的工资。我就想,去你爷爷的,姑奶奶我不干了。

拖着病怏怏的身体,我回家了,妈妈说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

 

 

 

【二零零九年三月

过了年,我再一次踏上了离开家的火车,这次去了南京。

相比较杭州的经历,我在南京还是很顺利的,朋友帮我找了一个很好的住处,除了远一点儿,各方面条件还是很好的,而且我在短时间内就在新街口找到了工作。单位是家中外合资企业,环境非常好,同时我也做上了喜欢的翻译工作,那时候我几乎是欢欣雀跃到不能自己。

虽然工作不错,但是制度相当严格。因为住得比较远,早上八点半上班得六点起床,坐车加走路的时间大概得要两个小时。要是碰上下雨天堵车,要起得更早。幸好我有天气预报,那就是我妈,我妈每天晚上九点准时给我打电话,告诉我次日南京的天气。其实,自从我出去工作,我妈就养成了每天固定看天气预报的习惯,然后再打电话告诉我添衣服,拿雨具。不知不觉地,我也养成了习惯,习惯她每天为我报天气。在这样的公司上班是要注意穿着打扮的,我问家里要了钱重新置办行头,穿上标准的职业装,踩上三寸中跟,混迹在人流当中,像我这种打扮的看了还真以为是高级白领,殊不知工资却只够维持温饱的。公司里加班加点是常事,又没有奖金,很多人都抱怨,唯独我乐在其中。因为即使是我下班回家了也是一个人,还不如加班能有人陪着说话的好。很多时候我晚上下班到家都已经九点多了,要走过一段长长的地下通道才能回到住的地方,通道里满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,我每次从那里走的时候都是心惊胆战,生怕有贼什么的,不过还好,这个世界还是很安全的,我一直都有惊无险。

妈妈还是一直保持着每天给我打电话的习惯,听着她在对面唠唠叨叨说个没完,我却只想挂电话。我从来不主动给她打电话,除非是缺钱了。所以每次只要我往回打电话,不用我开口,妈妈准知道我又没钱了,电话挂了那边银行账户里就有钱了。

一年后,因为我工作出色,被领导器重,升任董事长助理兼翻译,这无疑是对我最好的安慰和鼓励。我工作更加卖力,没日没夜地工作,辗转于各地参加展会。妈妈打来电话,我不是不接就是挂断,有一次正和客户谈事情,电话突然响了,事后我气急败坏地把妈妈数落了一顿。从那以后,妈妈的电话还是会每天打来,不过都是在晚上十点以后,每次接通的时候还会小心翼翼地问我有没有时间。有一次,我发烧躺在床上,手里握着手机好想打电话给妈妈,可是倔强的我却没有打。等到十点多,妈妈的电话还没有来,我就想也许是她生气了或者真的忘记了。迷迷糊糊中我听见电话在响,是妈妈,我一下忍不住哭起来。妈妈吓坏了,一个劲儿地问我怎么了,我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打电话给我,我等了很久。妈妈哭了,说很想打,可怕我忙。后来是爸爸告诉我,妈妈那天生病去医院了,回来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半了,他劝妈妈就别打电话了,可妈妈坚持说女儿会等她电话,一定要打。现在回想起那个时候,虽然觉得很累,却是妈妈的电话一直陪着我撑了下来。

 

【二零一零年十月

我从广东展会飞回南京,途中回家看看。

一进家门,爸妈像迎接贵宾一样,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,那是我离家最长的一次,整整一年半的时间。那天吃过晚饭,妈妈拉着我不肯松手,好久。突然我听到一阵很响的闹铃声,妈妈说,快开电视看天气预报。爸爸笑着说:“你妈都老糊涂了,女儿都回来了,你还看什么天气预报啊!”妈妈恍然大悟,也笑了起来。虽然他们像说笑话一样地过去了,但是我看到妈妈眼里闪过的泪水,爸爸头顶上愈发稀少的头发,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,就觉得喉咙里胀得难受。

回到南京,我开始准备新的行程,这一次我要去的是卡托维兹和柏林,签证正在办理时妈妈突然病了,病得很重,爸爸让我回家看看。我到家的时候妈妈正趟在床上,努力地冲我笑,说不用回来,别耽误了工作。看着妈妈憔悴的脸,我突然意识到,爸妈真的老了,他们需要我。就在那个时候,我知道皖北局有招考的消息,我想也许我可以试试。找人帮我报名参加了考试,结果我真的榜上有名。爸妈知道我考试的消息以后,什么都没有说,我知道无论我选择怎样的路,他们都会支持我。我纠结了很久,最终忍痛辞去了南京的工作,我想,选择一种工作就是选择一种生活,我愿意用接下来的时间陪在父母身边。

妈妈高兴得像过年一样,打电话告诉所有亲戚朋友,还请他们来家里吃饭。我看着她的样子,有些失落,又有些欣慰。我终于安定下来,在家附近上班,中午回家吃饭,晚上在家里睡觉。慢慢适应了单位的工作,领导对我很器重,同事对我也很要好,我开始觉得很安逸。有些时候,作选择很难,但是一旦选择了就有让你无法割舍的理由。

 

 

有一天,我们正在吃晚饭。新闻里播放着德国大雪封路,飞机失事的消息,妈妈说幸好你没去,要不然就回不来了。我就笑了,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。我想,有一种爱是不需要语言的,就像当初妈妈每天看天气预报一样,现在我终于把这份爱带回了家,满满的温暖盛开在今后的